一人實作帳 · 內容審查
這一頁記的不是「AI 能幫你做什麼」,是一件本來要花錢請人做的工作,我一個人加 AI 實際做完之後留下的帳——固定講完原本報價、怎麼拆件、爆在哪裡、加了什麼閘門、實際工時費用,以及誰不該學這一招。六段骨架與為什麼不量產 →
我逐篇審撐了一天,然後改成審規則
2026 年 6 月 28 日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,這個站的第一篇文章進站。
隔天一天,進了一百七十五篇。
我那天讀到大概第幾十篇,就知道這件事我做不下去了。
實作時間 2026-06-28 到 08-16,工具是 Claude Opus 5。下面每一個時間戳都查得到,因為它們是 git 上的 commit 紀錄。
一、原本要花多少
這一題我自己的帳本上標著「外包不出去」。拆開來看,那個標記只對了一半。
先講對的那一半以外的部分——有一半是真的花得起錢的。
這個站有六個區的頁數少、單篇風險高,我到今天還是一頁一頁讀完才發的:拆問題十頁、拆對比二十九頁、拆信號十八頁、閱讀路線十頁、創業指南十二頁、主題導讀十七頁。加起來九十六頁,十三萬字。
九十六頁請人校對,是一件市場上真的做得到的事。
但下面這個報價我沒有真的去問過,是查來的。台灣中文校稿的行情大致分兩種:只抓錯漏字,一個字一毛;連文句語意一起修飾潤稿,一個字三毛。十三萬字換算下來是一萬三到三萬九。
那是一筆我付得起的錢。如果只有這九十六頁,這一篇根本不會存在——我會直接付。
另一半在任何定價下都不成立
剩下的那一半長這樣:拆書一千四百一十六篇、概念地圖兩千一百三十三篇、發想路徑一百五十九篇、經典觀念九十一篇、Podcast 六千集。加起來九千七百九十九篇。
字數是兩千兩百四十三萬。
套上面同一個單價,是兩百二十四萬到六百七十三萬。這個數字有意義,但它不是最硬的那一關。
最硬的是速度。上面那九千七百九十九篇,是四十九天長出來的——平均一天兩百篇。而校對這件事,一個人一次只能讀一篇。
也就是說,要讓「每一篇都有人讀過」這句話在這個規模下成立,我得養一個常設的團隊。而常設的團隊跟「一個人在做」這五個字直接互斥。就算付得起,付完之後這件事已經變成另一件事了。
所以這一篇的基準不是報價。我改變的不是預算,是檢查的層次。
二、我怎麼把它拆給 AI
這一段真正的判斷,是決定哪幾件事我不下放。指令怎麼寫,是後面那件小事。
切法的判準只有一句:
一條規則要能變成閘門,它必須答得出「機器怎麼知道你沒做」。
答得出來的就下放。標點是不是全形、標題有沒有超長、內鏈有沒有超過上限、理財題目該不該掛免責、補助的數字對不對得回官方公告抽出來的那份帳、分享圖有沒有生成、結構化資料有沒有缺欄位——這些每一條都有一個機器答得出來的問法,所以它們現在是程式,在每一個檔案上逐一跑,過不了就進不了版。
答不出來的留在人這邊。「這篇有沒有講出一件只有這本書看得到的事」沒有辦法變成程式,所以它是我親自定的退件門檻。「這個概念本身的分期對不對」也不行,所以那要另外一輪人或另一個 AI 拿原始定義去查。
這一刀切下去之後,我手上剩下三件事:定規則、決定哪些題目不能寫、抽樣複讀。這個站現在的樣子就是這麼來的——方法透明頁那一節把四堆的密度整個攤開來寫,包括那句「我不會假裝那是一篇一篇讀完才發的」。
那一節是結論。這一篇是走到那個結論之前的路,以及那條路上我到現在還在付的代價。
因為切下去的當下,我不知道它會漏掉什麼。
三、它爆在哪裡
四種,照「多難被發現」排序,一種比一種安靜。
底下每一種都有一個共同點,先講在前面:它們沒有一個是我讀文章讀出來的。全部都是我回頭改工具的時候,工具自己吐出來的。
第一種:閘門的視野有邊界,而那條邊界是另一份規格畫的
概念地圖那一區有一道稽核,專門檢查每一篇有沒有把抽象概念落到一個具體的產業場景裡。它的做法是掃「實例」那個區塊,加上區塊上方的小標。
而同一套規格的另一條規定:小標裡沒有出現台灣的時候,要在段首補一句交代這是示意情境。
那句交代,正好落在小標與區塊中間。
於是 2026-08-15 那一批裡有四篇被印成「未偵測到場景詞」,而四篇的正文都寫得好好的——那句話就是整篇唯一把產業名稱講全的地方,它只是站在稽核看不到的那一格。把掃描範圍從「區塊裡面」改成「小標之後到區塊結束」,全庫的盲區從兩百篇降到一百七十篇。
兩支工具都沒有寫錯。錯在兩份規格各自都對,而它們對彼此的存在一無所知。
那一天改完之後我回頭重跑,當場抓到另一件事:有一篇已經上線的文章裡寫著「兩條路花的錢差好幾倍」——那是這一區明文禁掉的倍數說法。
它上線了。沒有人讀過它。
第二種:閘門會隨著規模退化成雜訊,而它不會告訴你
這一種我認為是整條路上最貴的失敗方式,因為它從頭到尾都在跑,而且每次都是綠的。
概念地圖那一區有一道跨篇套版稽核:把全庫的開場句、觀點句、收尾句互相比對,共用超過六個字的片語就印出來提醒我。訂那個門檻的時候全庫大約兩百篇。
到一千五百五十九篇的時候,同一個門檻印出七百九十七則提醒。
原因很單純:巧合命中隨篇數平方成長,而門檻沒有跟著長。六個字的中文片語在兩百篇裡撞在一起是異常,在一千五百篇裡是必然——「多數人的答案」「最怕的一句話」這種普通中文全部被印了出來。
七百九十七則沒有人讀得完。而讀不完的提醒,等於這道閘門不存在。
它每一批都在跑、每一批都有輸出、每一批我都看到它跑完了。差別只在我早就不讀它印的東西了,而這件事沒有任何地方記錄下來。
2026-08-15 凌晨零點零四分,我把全庫模式的門檻從六個字改成八個字,另外把收尾段裡的內鏈錨文字剝掉再比對(多篇連到同一張熱門圖是正常的,舊版把那個算成套版)。七百九十七降到一百三十二。
然後真正的問題才浮出來:
| 位置 | 命中組數 |
|---|---|
| 開場第一句 | 10 組 |
| 觀點首句 | 20 組 |
| 收尾第一句 | 102 組 |
套版的重災區在收尾,不在開場。而最上面那一句是「可以接著看」,一百四十四篇,全庫的百分之九點二。
成因查得到,而且它跟粗心無關:每一批發稿前我會給每篇不同的開場角度與切入點,那份指派表有六項,其中五項都有跨批的記憶——產業有黑名單、小標有全庫比例、開場有近鄰清單。只有收尾句那一項,記憶只到「這一批十篇彼此不撞」為止。
所以每一批都會有人重新伸手拿同一個最順口的連接詞。六十批之後就是一百四十四篇。
這件事在畫面上完全看不出來。每一篇單獨讀都很好,要看見它得把一千五百篇的收尾句排在一起。
第三種:閘門驗的是句子,不是事實
這一種是我事先知道、但低估了的。
2026-08-16 那一批,有一輪獨立的驗算代理去查原始定義,一次抓到三個:某個四階段模型整排錯了一階;另一個框架的四個顏色寫成綠黃橘紅,跟原著不符;還有一張兩欄圖把兩邊的身分講反了。
六十道閘門一道都看不到。它們檢查的是這句話合不合規矩;至於這句話對不對,沒有一道程式有辦法回答。
同一天還量到兩件同型的:一是那一批十篇裡有八篇,判準段或批判段的素材整個空著——規則寫在方法檔第九條,但它只在小標帶數字的時候才會被想起來,而那一批只有三篇的小標帶數字。二是有一張招牌圖交回來是七百四十像素寬,全庫兩千零五十八張裡唯一的一張。
第二件特別值得講:字級檢查照樣給它綠燈。因為那道閘門守的是「讀者實際看到幾像素」,畫布變寬時它會自動換算,所以合格。代價是這張圖的每個元素都比隔壁那張小一號——十四點六像素對十八像素。閘門沒有錯,它量的東西剛好在這個錯的正交方向上。
第四種:工具自己壞掉,而它壞掉的樣子是什麼都沒發生
最安靜的一種。2026-08-15 凌晨四點四十分,我一次修掉三個:
- 帳本工具的「指名放行」參數是覆蓋不是累加。給兩個以上時只有最後一個會被轉發給去重器,症狀是「我明明放行了,它還是被擋」。
- 兩支工具各自有一段判斷候選類別的規則,其中一支放寬了、另一支沒有。後果是某一類候選會靜靜地寫進帳本,而錯誤訊息還會反過來說它「缺分類」——那些行明明就標了分類。
- 其中一支沒有設時區,跑的是預設的世界標準時間。深夜補庫存的時候,章節標題會寫成昨天的日期。另外三支同型的工具早就統一設過台北時間了,這支漏掉。
這一種最要命的地方在於:閘門是我在這個規模下唯一的眼睛,而眼睛壞掉的時候,畫面是全綠的。
還有一個:我建了一套規則,兩小時後整套拆掉
這件事我覺得該寫進來,因為它是這條路的隱藏成本。
2026-08-16 凌晨三點四十八分,我建了一套模型分派表:判斷哪些工序沒有閘門看得到,那些用最好的模型;有機械閘門接著的地方,用便宜一點的。判準是從歷次的紀錄推出來的——最貴的錯全都掛著同一句「而閘門一道都看不到」,那句話出現的位置就是該加碼的位置。
兩小時二十二分之後,同一天早上六點十分,我把整套拿掉了。
拆掉的理由不是判準錯:省下來的是額度,換不到牆上的時間(寫手是平行跑的,總時間看最慢那一支,而最慢那支永遠是圖最難算的那一篇,那篇本來就該用最好的模型)。而它把一個「每批要做十次、做錯了沒有任何回饋」的判斷,放進了關鍵路徑的最前面。第一批照它跑就量到反效果:它照字面猜測,對三篇純排版的圖發了假警報——說「階梯」其實是等高等寬,說「刻度」其實是「不標刻度」。而家規寫著拿不定主意就選貴的,於是假警報唯一的後果就是多花錢。
規則本身也會做錯。而規則做錯的時候,沒有閘門在看規則。
四、我加了什麼閘門
現在的樣子是三層,越往下越靠人,也越少。
第一層是機械閘門。今天是六十道,在每一個檔案上逐一跑,過不了就進不了版、也上不了線,沒有例外。其中十三道是不管你改了什麼都要跑一遍的全庫檢查。
這個數字值得留一句:方法透明頁那一節刻意不報道數,因為那份設定檔不會被部署到網站主機,那一頁算不到它。這一篇算得到——而且它二十八天前只有四道。
第二層是換一把尺的第二輪複查,跟寫稿那一輪各自獨立——寫完的那一輪沒有蓋章的權力。
第三層是我:定規則、決定哪些題目不能寫、抽樣複讀、處理讀者回報。
結構講完了。底下四條是這一路上被上一段那些錯逼出來的,我認為抄得走:
- 答不出「機器怎麼知道你沒做」的規則,不要硬塞進閘門。塞進去它會變成一條永遠不會擋到任何人的規則,而它會跟著所有的清單一起被讀一次又一次。
- 閘門的門檻要跟著庫存長。六個字在兩百篇時是對的,在一千五百篇時是雜訊。而一道隨規模退化的閘門比沒有閘門更糟——它讓你以為有人在看。做法很土:留一個「印出全庫現況」的指令,排下一批的規則之前先看誰已經被用掉了。想不想得出新句型是人的事,比對誰被用掉了是機器的事。
- 工具自己要能自我檢查。標點修正那支每次批次跑之前會先跑一次自我測試,因為工具壞掉的話,每一個檔的「零差異」都不可信。這條是被第四種錯逼出來的。
- 答不出來的那些,就別假裝有在看。四堆的審閱密度不一樣,這件事寫在公開的方法頁上。把它藏起來比較好看,但藏起來的話,我自己也會慢慢忘記哪一區是沒有人在讀的。
五、實際的帳
錢是零。六十道閘門的檢查程式都是我自己寫的,跑它們的工具是免費的。這一整篇沒有一筆支出。
剩下的帳是時間與涵蓋率。
| 逐篇審 | 審規則 | |
|---|---|---|
| 涵蓋 | 96 頁 | 全站 10,114 頁 |
| 我實際花的時間 | 一頁一頁讀完 | 每批 10–20 分鐘,抽一到兩篇 |
| 誰在看每一篇 | 我 | 60 道閘門 + 一輪獨立複查 |
| 抓得到 | 判斷、語氣、邊界 | 格式、紀律、數字對不對得回工具 |
| 抓不到 | 我讀不到的那 9,799 篇 | 事實、概念本身、閘門自己的盲區 |
抽樣的比例是一批十篇裡讀一到兩篇,也就是一到兩成。
那個我沒有做的選項,有多不可能
拿我現在的速度回推一次就知道了。每批十到二十分鐘讀一到兩篇,等於一篇大約十分鐘。
要用這個速度讀完那九千七百九十九篇,是一千六百三十三個小時。一天讀滿八個小時、一天都不休息,要兩百零四個工作天。
而它們是四十九天長出來的。
產出的速度是我讀的速度的四倍以上,而那還是不休息的算法。這個差距不會因為我更努力而縮小,因為分子那一邊是平行的,分母這一邊只有一個我。
工時我算不出來,所以不編一個
這一篇沒有一個「建完了」的時刻。六十道閘門是踩一次加一道長出來的,多半在事故之後幾十分鐘內。查得到的只有兩端:2026-07-19 中午那份設定檔剛建立時是四道,到今天二十八天,六十道。
再給一個順手量到的數字:「沒有閘門在看」「沒有任何程式在看」這幾句話,在這個專案的規則檔與工具註解裡出現三十八次。那三十八處全部是有人踩過、然後把踩到的地方寫下來留給下一個人的。
這一批漏掉了什麼
光是上面第三段那幾筆,就是這些:一句已經上線的違規句、四篇被誤報成沒有場景、十篇裡八篇的素材空著、三個概念本身講錯、三個靜默失敗的工具問題,加上一整套建了兩小時就拆掉的規則。
這些全部發生在「審規則」這個做法上線之後。
六、誰不該學這一招
三種情況,建了會虧。
- 你的產出量還在你讀得完的範圍內。那九十六頁我到今天還是逐頁讀的,因為讀得完。讀得完的東西蓋閘門,你付的是規則的維護成本,換到的是一件你本來就在做的事——而規則的維護成本不是一次性的,它每個月都要付。
- 你的錯是「一次一種」的。閘門治的是會重演的錯。只發生過一次的錯寫成規則,你得到的是一條永遠不會再擋到任何人的規則,而它從此在每一份清單裡佔一行,被讀無數次。判準很簡單:你答不出「這個錯下次會用什麼形狀回來」,就先別寫成規則。
- 你沒有辦法回頭量「這道閘門這個月擋下幾件」。沒有回饋的閘門會退化,而它退化的方向是雜訊。它會繼續跑、繼續綠燈,只是沒有人讀它印出來的東西了。那七百九十七則就是這樣來的。要嘛留一個量得到的方式,要嘛別建。
反過來說,如果你的產出量已經追過你的檢查能力,那你要的東西不是更努力。
更努力擋不住那七百九十七則沒有人讀完的提醒。那些提醒每個月都在長,而我的眼睛沒有跟著長——跟努不努力無關。
你要的是把「這一篇對不對」換成「產出這一篇的規則對不對」。前者要讀一萬零一百一十四頁,後者要讀六十道。
但換之前有一個代價要先接受,而它不會因為制度蓋得多完整而消失:
換完之後,你會從此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麼。
上面那幾筆漏網,沒有一筆是我讀文章讀出來的。它們全部是我回頭改工具的時候,工具自己吐出來的——也就是說,我還沒有回頭改的那些工具底下,現在也躺著同樣的東西。
我知道它們在。我只是還不知道它們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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