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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挑到爛書的那些夜晚

我有一個壞掉的習慣,壞了快十五年:我買書,幾乎不挑。

這話聽起來很怪,因為我是真的愛看書——創業這十五年,我大概讀了快一千本商業書。但「愛看」跟「會挑」是兩回事。我都在博客來買書,流程大概是這樣:看到一本新書,點進去,看一下作者是誰、出版社是誰,把那段寫得漂漂亮亮的書籍簡介掃過一遍,覺得「嗯,好像不錯」,就加進購物車了。

問題是,博客來上的新書,大多沒有書評。沒有人告訴我這本到底好不好,我手上唯一的線索,就是作者自己、或出版社想讓我看到的那一面。簡介當然寫得好,哪有簡介會說「這本其實有點空洞」的?

於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踩雷。

我記得那種感覺。書到了,我滿心期待翻開,結果讀了三分之一就發現——又來了。整本書就一個觀念,被換句話說、舉了二十個例子、稀釋成三百頁;或者更糟,通篇都是聽起來很有道理、但你根本帶不走、用不到工作上的漂亮話。我會有點不甘心地撐著讀完,然後把它放回書架,心裡清楚這本我不會再翻第二次。

對我來說,一本好的商業書,標準其實很簡單:它要能給我一個新的觀念、一個新的概念,或者一個新的啟發,而且是我隔天就能拿去用在工作上的那種。給不了,對我來說就是一本爛書。不是它寫得不好,是它沒給到我要的東西。

那幾年,我書架上「讀過一次就不會再碰」的書,越疊越高。每一本,都是一個晚上,加上三、四百塊。

我看懂了什麼

很久以後我才會去細想這件事,但當時的我,只強烈地感覺到一件事:這很浪費。

我們常常把「痛點」想成一種情緒——不爽、麻煩、煩躁。但痛點最實在的樣子,其實是代價。挑到一本爛書,我付出的不只是「不爽」,是兩樣可以被算出來的東西:一個晚上的時間,和三、四百塊錢。一年下來,幾十本,那是好幾十個晚上、上萬塊,全花在「事後才知道不值得」的東西上。

一個痛,越能被你算成具體的時間和錢,它就越真。「我覺得選書好麻煩」是一句抱怨;「我每年浪費幾十個晚上、上萬塊在爛書上」是一個痛點。前者你會聳聳肩,後者你會想做點什麼。

當時的我,就是被後面那個數字推著,動了念頭。

不過,有一個問題,我那時候完全沒有停下來問自己——這個痛,到底是「我的」,還是「大家的」?我把自己的代價,直接當成了全世界的代價。但這個分別,我後來是用好幾百萬,才把它學會的。這是後話。

放大來看

這種「自己付了很久的代價、痛到想自己跳下去解決」的心情,不是只有愛讀書的人才有。

【假設有一個每天通勤的上班族,受夠了每天早上擠那班永遠誤點的公車。他算過,一年因為公車誤點而遲到、被主管唸、一整天心情被毀掉的次數,多到他自己都生氣。於是他開始認真想:要不要乾脆自己搞一個「這條線到底準不準」的即時通報群組?他對這個痛太有感了,有感到他幾乎可以確定——跟他同一班車的那幾百個人,一定也都受夠了。】(這是打比方;重點是那個「我太有感了,所以我確定別人也一樣」的心情,你身邊一定有人這樣,說不定就是你自己。)

你看,他跟我犯的是同一個起手式:因為自己痛得夠久、夠深,就理所當然地以為別人也一樣痛。 這個心情很真,也很危險。真,是因為它通常來自一段真實、付了很多代價的經歷;危險,是因為「我痛」這件事,只能證明這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在乎,不能證明還有第二個。

換你

先別急著想生意。先把你自己的那個「代價」找出來。

想一件你長期在忍、在繞路、在重複付出的事——工作上的、生活裡的都行。然後試著把它算成數字:

問題 我的答案
我長期在忍受、卻一直沒被解決的一件事是什麼?
它每次讓我付出什麼?(時間、錢、心情)
一年加起來,大概是多少?(逼自己估一個數字)

能填出第三格那個數字,你就抓到一個「夠真」的痛點了——它真到連你自己都想動手。

但先記住一件事,免得你跟我走一樣的冤枉路:你能填出這張表,只證明了「你痛」。它還沒證明任何一個別人,也痛到願意為它掏出時間或錢。 那是下一步的事。而我,就是因為跳過了那一步,才有了後面這一整個故事。

一句話記住

痛點不是一種心情,是一筆算得出來的代價。但「我付了這筆代價」只證明了一件事——這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在乎,那個人是你。還有沒有第二個,是另一個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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