概念地圖・總損失吸收能力
作者 山姆（謝冠生）・喵喵書評創辦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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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：理財
這一頁不只是把一個概念解釋一遍——一張自己畫的結構圖，加上拿台灣情境從頭走一次的實例演練、這個框架什麼時候會騙你，以及它接回 P.A.I.N. 之後長什麼樣。一頁必須交付的三層 →
總損失吸收能力：同一堆錢，兩把尺量兩次
監理報表送出去那天，兩個比率都用綠色標了。三個月後主管機關回函，說其中一條還差一百億元。柱子一塊錢都沒變，換的是分母——總損失吸收能力畫的是一家銀行在倒下之前能自己扛掉多少：普通股權益、其他一級資本、二級資本與合格長期債疊成一根柱，再拿兩把分母不同的尺各量一次。兩把尺各有自己的地板，兩條都要過。同一根柱在一把尺上是 19.0%，在另一把尺上只剩 6.33%。這頁要拆的，是那個落差怎麼長出來的，還有它為什麼會換人綁你。
四段合格資本，兩把尺各量一次
先把柱子拆開：普通股權益 880 億元、其他一級資本 130 億元、二級資本 160 億元、合格長期債 350 億元，加起來 1520 億元。這 1520 億元是分子，從頭到尾沒有動過；動的只有底下這張表的第二欄。
| 這把尺 | 分母 | 地板 | 同一筆 1520 億元量到 | 離地板還有多遠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風險加權那把 | 風險加權資產 8000 億元 | 18% | 19.0% | 還有 80 億元的餘裕 |
| 槓桿那把 | 槓桿曝險 24000 億元 | 6.75% | 6.33% | 差 100 億元 |
把百分比換回金額，這張表會更難裝作沒看見。風險加權那把尺的地板 18%，對應的金額是 8000 億元乘 0.18＝1440 億元，手上有 1520 億元，多出 80 億元。槓桿那把尺的地板 6.75%，對應的金額是 24000 億元乘 0.0675＝1620 億元，手上一樣是那 1520 億元，短少 100 億元。同一天、同一份報表、同一堆錢，一把尺說過關，一把尺說補錢——因為風險加權資產會把低風險部位打折算，槓桿曝險不打折，全部照面額攤在分母裡。綁住這家銀行的是後面那一把。
哪一把尺在綁你，先量三件事
這件事不只發生在銀行。任何人只要同時被兩個人用兩套算法檢查，就會遇到同一個結構。動筆算之前，先把這三件事量清楚。
一、兩把尺的分母各是什麼。總資產是一個相對穩的分母，年營收會隨生意起伏，訂單旺季一過就換一個數字。分母會動的那一把，你的餘裕也會跟著動——今天過關的門檻，可能只是因為去年的營收還沒長起來。自問：我這兩條門檻的分母，哪一個是我自己做生意就會把它推高的？
二、哪一把的餘裕比較小。兩條門檻同時成立時，寬的那一條完全不影響你，綁住你的永遠是餘裕比較小的那一把。麻煩的地方在於它會換人：營收成長會把以營收為分母的門檻抬高，資產處分會把以資產為分母的門檻壓低，去年綁你的那條，今年可能已經換成另一條。自問：我上次重算兩條門檻的餘裕，是哪一個月的數字？
三、你那幾段錢的到期日。股東說「不急著還」的那 800 萬元，和明年三月就要清償的信保貸款，在資產負債表上長得幾乎一樣，都躺在借款那一格。可是能吸收損失的只有前者——後者在到期日前一年就會從「合格」裡掉出來，你的分子會自己縮水，而你完全沒有動用任何一塊錢。自問：我算進來的每一筆錢，一年內會不會有人來把它抽走？
一家嘉義醋廠的三筆錢，兩條底線走一遍
底下這家嘉義的醋廠，是為了把這個結構講清楚而編出來的示意情境，沒有指涉任何真實公司。它跟前面那家銀行同構：兩條底線量的是同一堆錢，換的只有分母。
- 先把柱子疊出來：總資產 9600 萬元，其中一年內不必還的部分有兩段——淨值 2400 萬元、股東同意展延的借款 800 萬元，合計 3200 萬元。分子清楚
- 那筆不算數的錢：明年到期的信保貸款 1500 萬元，明明也躺在同一張表上，卻進不了這 3200 萬元——它有到期日，銀行到時候會來收。同一格，兩種命
- 底線一，銀行的財務約定：這一堆不得低於總資產的 30%。9600 乘 0.30＝2880 萬元，手上 3200 萬元，多出 320 萬元。過了
- 底線二，連鎖通路的供應商體質門檻：同一堆不得低於年營收的 20%。年營收 1 億 8000 萬元，18000 乘 0.20＝3600 萬元，手上還是那 3200 萬元，短少 400 萬元。差 400 萬
- 兩張表攤在同一張桌上：老闆去年拚出來的營收成長，把通路那條門檻從 3000 萬元推到 3600 萬元，而他的淨值只多了兩百多萬。越做越卡
同一筆 3200 萬元，除以總資產說「還有 320 萬元的餘裕」，除以年營收說「差 400 萬元」。兩個答案都是真的，而綁住他的是通路那條——偏偏那條的分母是年營收，所以生意做得越大，門檻自己往上長，體質看起來反而越差。與其急著湊那 400 萬元，老闆更該先認出一件事：「哪一條在綁我」每一季都會換答案。接下大單之前先把新的營收代進去算一次，比事後補資本便宜太多。順帶一提，那 1500 萬元信保貸款如果談成展延、到期日推到一年之後，分子會直接變成 4700 萬元——同一堆錢，只是換了到期日，兩條線就都過了。以上為說明結構用的示意情境，數字僅供理解框架之用，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。
這兩條地板什麼時候會騙你
- 地板是靜態的，分母是活的。兩條門檻寫在合約上，一年動一次；分母卻天天在變。醋廠的年營收多一千萬，通路那條門檻就自己多兩百萬；銀行多做一筆低風險的政府債，風險加權資產幾乎不動，槓桿曝險卻整筆加進去。所以「上一季兩條都過」只證明了一件事——上一季的分母剛好比較小。真正該記的是：檢查的頻率要跟分母變動的頻率對齊，不是跟合約的簽約日對齊。
- 「合格」的定義比你想的窄。能算進分子的錢，條件是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不會消失——沒有到期日、或到期日還很遠、而且求償順位排在後面。可展延的股東借款算得進去，一年內要還的算不進去，同一筆錢只是離到期日近了幾個月，就會從分子裡自己走掉。這一格的縮水完全不經過任何交易，帳上看不到金流，你卻在某一天突然掉到地板之下。
- 兩條都過，跟撐得住是兩個層次的問題。這兩條線量的是「有多少錢排在你前面被減記」，量不到「損失來得多快」。真正倒下的銀行，多半敗在資產賣不掉、存款走得比核銷快——某一格數字差幾個百分點，那一刻早就沒人在看。醋廠也一樣：門檻都過了，客戶延票兩個月照樣讓他發不出薪水。地板管的是結構，管不了時間。
兩張報表都合格，還缺的那一樣
兩條線都畫在同一張報表上，而那張報表上沒有客戶。
把總損失吸收能力搬到中小企業的桌上，它其實是一個很誠實的提醒：你能不能撐過壞年頭，取決於手上有幾段「別人抽不走」的錢，以及檢查你的人拿哪一把尺。可是這張圖畫得出你有多少錢一年內動不了，畫不出下個月還有幾個客戶願意先付訂金——前者是結構，後者是有沒有人真的痛到願意掏錢。《痛點》那把 P.A.I.N. 的尺跟這兩把不衝突，它量的是另一個維度：誰在痛、痛在哪一刻、有沒有人已經為此付過錢。一家門檻都過關卻沒人願意預付的公司，跟一家門檻差 400 萬元、但客戶排隊等貨的公司，銀行的表格看起來會給前者比較高的分數。今晚可以做的一件小事：翻出最近一份財報，把「一年內不必還的錢」圈成一個數字，然後除以總資產、再除以年營收，把比較小的那個結果抄在便利貼上貼在螢幕邊——那個數字才是綁住你的那一把尺，接下來三個月都看著它做決定。
關於損失吸收能力，常被問到的幾件事
總損失吸收能力跟資本適足率是同一件事嗎？
兩者的分子範圍不一樣。資本適足率看的是自有資本，也就是普通股權益、其他一級資本與二級資本這三段；總損失吸收能力在這三段之上，再加進「合格長期債」這種平時是負債、出事時可以被減記或轉股的錢。所以同一家銀行的總損失吸收能力數字會比資本適足率高一截。目的也不同：前者問的是平時經營夠不夠穩，後者問的是真的要收拾殘局時，有多少錢排在存款戶前面先被吃掉。
為什麼要同時用兩個分母，一個不夠嗎？
因為兩個分母各有各的盲點。風險加權資產會依資產風險打折，低風險部位算比較少，好處是敏感，壞處是「風險有多低」有一部分由銀行自己的模型決定，做大低權數的部位就能把分母壓小。槓桿曝險不打折，把資產照面額攤開，粗糙但很難美化。兩把一起用，就是拿一把敏感的尺配一把不會被模型影響的尺，互相補洞。實務上多數銀行被綁住的都是其中一把，而那一把會隨資產結構改變換人。
合格長期債為什麼能算進分子？它明明是借來的錢。
關鍵在三個條件：剩餘期限夠長（通常要求一年以上）、求償順位排在存款與一般債權之後、而且在處置時可以被減記或轉成股權。滿足這三條，它在危機當下的行為就接近資本——債主拿不回錢，損失由他吸收，而不是丟給存款戶或納稅人。反過來說，只要到期日進入一年內，它就會從合格名單掉出去，因為那時候債主可以合法把錢領走，指望不上它去吸收任何東西。
我開的是小公司，這套算法用得到嗎？
用得到的是骨架——那幾個百分比照抄過來反而會誤事。中小企業身上通常也有兩條以上的財務門檻：銀行的財務約定、通路或大客戶的供應商體質要求、政府標案的資格門檻，各自拿不同的分母在量同一堆權益。做法一樣：先圈出一年內不會被抽走的那幾筆錢當分子，再把每一條門檻的分母與比率各算一次，找出餘裕最小的那一條，然後每季重算——分母會變，答案就會變。
地板之外還有一條線，那條畫在別張圖上。這頁量的是還在營運時兩條地板同時要過，真正倒下之後誰先拿到錢、誰被排在最後面，是另一套順序，看清算時的受償順位那張圖比較清楚；而存款戶為什麼會在同一個晚上一起衝進來、把撐得住的銀行也推倒，則是銀行擠兌的兩種均衡在談的事。三張圖擺在一起，才看得出資本這件事的完整形狀。
這是一篇讀書與觀念的拆解、也是個人觀點，不是投資建議。作者是書評人、不是理財顧問；投資有風險、過去績效不代表未來，文中的數字與例子只為說明，請自行查證、量力而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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