概念地圖・分散注意力效應
作者 山姆（謝冠生）・喵喵書評創辦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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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：行為
這一頁不只是把一個概念解釋一遍——一張自己畫的結構圖，加上拿台灣情境從頭走一次的實例演練、這個框架什麼時候會騙你，以及它接回 P.A.I.N. 之後長什麼樣。一頁必須交付的三層 →
分散注意力效應：圖歸圖、字歸字，讀的人要多接一次
同一份操作說明，把文字放在圖的旁邊，跟把文字標在圖上它指的那個位置，讀起來的難度差很多。難的那一份難在哪？讀的人得先記住剛看到的那一行，再移動視線去圖上找它指的東西，找到了還要確認自己記的沒錯。這段搬運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文件的字數統計裡，卻真實佔著腦袋。分散注意力效應講的就是這件事——資訊沒有變多，可是它被拆成兩半擺，接起來的工作就落到讀的人身上。下面這張圖把同一份操作單畫成兩版，看那段搬運長什麼樣子。
兩種版面，讀的人各要多做什麼
先把四種常見長相攤開來，看讀的人在每一種版面底下實際多做了什麼動作。
| 版面型態 | 讀的人多做的動作 | 判讀 |
|---|---|---|
| 圖在一邊、字在另一邊，兩半互相依賴 | 每讀一句就要移到圖上找位置，來回 6 趟 | 第一次操作的人最吃虧 |
| 字直接標在圖上它指的位置旁 | 眼睛停在同一塊區域，來回 0 趟 | 新手學得動的那一版 |
| 圖與字各自都看得懂，沒有依賴 | 把同一件事讀第二遍 | 這時候維持分開 |
| 只有文字，完全沒有圖 | 自己在腦裡長出一張圖 | 位置固定又背得起來時才行 |
看第一列跟第三列的差別：兩者的版面長得一模一樣，判讀卻相反。決定性的變數是「依賴」——第一列的文字沒有圖就不知道按哪裡，第三列的文字自己就交代得完。這個效應只在前者身上發作。把它當成「圖和字都要黏在一起」的通則來用，會在第三列那種文件上做出更難讀的東西。
你的說明書屬於哪一種，三個問題問完就知道
三個問題，順序有意義：先確認效應成不成立，再估它有多痛，最後決定要為誰改。
一、圖跟字拆開之後，其中一半自己看得懂嗎。那張操作單右邊寫著「選擇部位」，可是要按哪一顆鈕，只有左邊那張機台圖答得出來——兩半各自都缺一角，讀的人只好在腦子裡湊。這種互相依賴就是效應的成立條件。反過來，圖旁邊那段「本機於去年汰換、廠牌與舊機不同」的背景說明，遮起來完全不影響操作，它跟圖沒有依賴關係，也就不必硬併。自問：把圖遮起來只讀文字，其中一半還說得出下一步嗎？
二、讀的人得記住多少東西，才能把兩半接起來。從文字那一欄移到機台圖上，新人腦裡扛著三樣：第幾步、要調的參數、大概在哪一區。扛一樣幾乎沒感覺；扛三樣、中間還要用眼睛掃過整張圖找位置，掉一樣就得整句回去重讀。這件事不必儀器——站在旁邊數他的視線來回幾趟，數字自己會出現。趟數越多，代表你把越多的記憶工作外包給了讀的人。自問：從一邊移到另一邊的路上，我得在腦子裡扛著幾樣東西？
三、這份說明是給新手看的，還是給已經會的人查的。同一台機器，新人要的是「哪一顆鈕在哪裡」，資深技師要的是「今天這個部位的參數多少」。整合式版面替前者省下搬運，對後者卻可能礙事：他早就知道鈕在哪，只想快速掃過一欄數字，字散在圖上反而得繞著圖找。同一份說明同時服務兩種人，通常得做兩版——一版學習用，一版查表用。自問：讀這份說明的人，是第一次做，還是只想確認一格數字？
一間放射科的新人操作單，兩個版本各測一次
底下這家台灣中部的區域醫院放射科，是為了把這個結構講清楚而編出來的示意情境，沒有指涉任何真實機構。
- 第一版，圖在左、字在右：五個步驟寫成一欄文字，機台的鈕位另外畫一張示意圖。八位新人各獨立操作一次，眼睛在圖與字之間平均來回 6 趟，平均完成 290 秒。錯步率 22%
- 錯在哪裡：出錯集中在第三步「設定曝光」與第四步「確認遮蔽」，這兩顆鈕在面板上相鄰。文字那一欄看得懂，回到圖上卻得重新數位置。記得住那句話，找不到那顆鈕
- 第二版，字標在圖上：同樣五個步驟，每一句直接標在它指的那顆鈕旁邊，用一條細引線接過去。來回 0 趟，平均完成 190 秒。錯步率 9%
- 沒有改動的部分：字數一樣、步驟一樣、圖也是同一張，連措辭都沒動。改的只有那五句話站的位置
- 資深技師那一組：同樣兩版各測一次，兩版的完成時間幾乎重疊，錯步都在零附近。他們根本沒在看那張圖
這個場景值得記住的接縫在「沒有改動的部分」那一列。教材沒有變厚、術語沒有變簡單、機器也沒有換——改的只有排版，而錯步率從 22% 落到 9%。這代表原本那 22% 裡有一大截並非知識不足，是接圖的過程中掉了東西。護理長最初的直覺是「再開一次教育訓練」，那條路要花掉一個下午加八個人的班表；換成把說明重排一版，成本是一位技師花兩小時，效果卻反映在新人第一次上機的那三分鐘裡。而資深組那兩條幾乎重疊的線同樣要記住：這個版面改動照顧的是還沒把面板背起來的人，對已經背起來的人，它什麼也沒省。以上為說明結構用的示意情境，僅供理解框架之用。
這個效應在什麼情況下不成立
- 兩半各自都完整時，硬把它們併在一起會多出一份負荷。這是同一套研究裡的另一半發現，通常叫冗餘效應。一張已經標好鈕位的機台圖，旁邊再附一段把每顆鈕再敘述一次的文字，讀的人會不由自主去核對兩邊講的是否一致——那是白白多做的一趟。判準很簡單：拆開之後兩半都還說得出下一步，就讓它們分開，甚至讓多的那一半消失。整合是為了消除搬運，搬運本來就不存在的時候，它只是把版面弄擠。
- 已經熟練的人，整合版可能拖慢他。放射科那組資深技師是活生生的例子。專家腦裡已經有一張面板地圖，他讀說明只是為了確認某一格數字；這時候把字散在圖上，等於逼他在圖裡找那格數字。這種現象叫專業反轉——對新手有效的設計，換到專家身上會反過來扣分。所以「整合版比較好」這句話少講了一半，完整的講法要接上「對誰」。文件的讀者組成變了，版面該跟著重做一次。
- 「整合」的意思很窄，別做成「把字堆到圖上」。整合指的是把每一句話放到它所指的那個位置旁邊，並且用一條看得出來的引線接住。常見的做壞法有兩種：一是把整段說明原封不動壓在圖上，蓋掉線條與輪廓；二是引線交叉纏成一團，讀的人得先解開線才知道哪句配哪個點。這兩種做出來的東西，讀起來會比原本的分離版更慢——版面是整合的，接的工作卻還在讀者身上。
那六趟來回，誰在付
眼睛移開一次，工作記憶就要重新裝一次。
這張圖畫得出來回的趟數，畫不出第三趟時那個新人心裡冒出來的那句「我是不是又弄錯了」。趟數是可以數的，數完寫進報告很好看；被外包出去的那份力氣沒有欄位可填，它落在誰身上、那個人當下正被什麼追著，圖上一格都沒有。P.A.I.N. 的第一個字母問的就是這件事：誰在痛。答案要具體到人——那個站在機台前、身後還排著兩位病人、手上這張單子第三步怎麼看都對不上面板的人。把說明重排一版，省下的那段時間對排班表幾乎沒有影響，對他卻是「今天有沒有被主任叫過去」的差別。寫文件的人通常離那個瞬間很遠——文件在辦公室寫，痛在機台前發作，中間隔著一段沒有人回報的距離。今晚做一件小事：挑出你手上被重複問最多次的那一步，把說它的那句話剪下來，貼到它指的那個位置旁邊，明天早上讓下一個新人只讀這一版。
常見問題
分散注意力效應跟認知負荷是同一件事嗎？
認知負荷是總量，分散注意力效應是其中一種來源。同一份教材，內容本身的難度、版面造成的搬運、以及讀者為了理解而主動建立的連結，三者共用同一個腦容量。分散注意力效應專指第二種：內容沒有變難，可是版面逼讀的人多做搬運。所以它的解法也很窄——重排位置，不必改寫內容、不必降低難度。這也是它在實務上好用的原因：成本低、動的是排版，不動知識本身。
把文字直接塞進圖裡，圖會不會變得很擠？
會，所以整合要挑東西放。做法是先把說明分成兩類：跟位置有關的（按哪裡、轉哪個方向、看哪個燈）標到圖上；跟位置無關的（原理、注意事項、什麼情況要停）留在圖外。放射科那版整合式操作單只把五句步驟標上去，安全守則整段留在下方，圖面就還撐得住。如果標到圖上的字多到蓋住線條，那就是該拆成兩張圖的訊號——把字級縮小硬塞進去，只會讓兩邊都看不清。
影片跟簡報也適用嗎？
適用，而且更常出事。簡報上一張圖配旁邊一整欄文字，觀眾的眼睛就在做那六趟來回，講者還在講話——搬運加上聽力，兩件事搶同一個腦。比較穩的做法是把關鍵字直接標在圖上，其餘由口說補完。影片同理：畫面示範動作、旁白解釋，兩者同時進來反而效果好，因為視覺與聽覺各走一條通道；把旁白改成螢幕字幕，才是把兩半拆開的那一刀。
要怎麼確認改版真的有效？
不必做實驗設計，站在旁邊看就夠了。挑三個第一次接觸的人，各給一版，計時到他完成最後一步，同時數兩件事：視線在圖與字之間來回幾趟、中途卡住幾次。三個人做完你就會看到方向，趟數少的那一版通常也比較快、比較少卡。真正要留意的是別只找熟手試——熟手在兩版上都跑得順，你會得到「沒差」這個結論，然後把一次有效的改版丟掉。
拿一張你正在用的說明書，數它的來回次數，數完你大概就知道要不要改。想再往上追一層，看認知負荷的三種來源那張圖，版面造成的搬運只是其中一種；想理解為什麼圖與字同時進來反而輕鬆，雙碼理論的兩條通道那張圖解釋了這一半被拉開的代價從哪裡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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