概念地圖・影響層級模型
作者 山姆（謝冠生）・喵喵書評創辦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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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：敘事
這一頁不只是把一個概念解釋一遍——一張自己畫的結構圖，加上拿台灣情境從頭走一次的實例演練、這個框架什麼時候會騙你，以及它接回 P.A.I.N. 之後長什麼樣。一頁必須交付的三層 →
影響層級模型：同一則消息，五層各做一個決定
客戶打電話來的時候，那份校驗報告已經寄出去兩天。他問的是「這個數字能不能再高一點」，可是數字早就固定了——還在動的，是這份報告為什麼長成現在這個樣子。Shoemaker 與 Reese 的影響層級模型把這件事攤成五個同心圓：最裡面是寫的那個人，往外依序是這一行的慣例、他上班的那家公司、公司外面發證與稽核的機構，最後是整個產業預設的正常。五圈同時在作用，同一份文件在每一圈各被做掉一個決定。
由內而外五層，一層壓住一種決定
五個圈的名字聽起來很抽象，可是每一圈在你這一行都對得上一個具體的人、或者一份具體的文件。
| 圈 | 它管的是什麼 | 在校驗報告這件事上，它做掉的決定 |
|---|---|---|
| 個人 | 寫的那個人的訓練、年資、當下的判斷 | 要不要多寫一句附註 |
| 常規 | 這一行共用的格式、流程、什麼算做完 | 這一行的表格只有兩欄 |
| 公司／組織 | 老闆的立場、考核指標、人力與排程 | 出件數是這個月的考核 |
| 機構 | 認證機構、主管機關、出錢的客戶 | 稽核只看程序有沒有照做 |
| 系統 | 整個產業預設什麼叫正常 | 有證書就等於沒問題 |
表讀起來像五個並排的答案，用起來會偏心。越裡面的那一圈越容易被指認——它有名字、有簽章、有考績，出事時第一個被找出來的一定是它。往外三圈沒有人簽名，可是它們決定了裡面那個人手上還剩幾個選項。檢討會停在哪一圈，通常跟哪一圈找得到當事人有關。
一則消息為什麼長成這樣，往外追五層
底下五個自問，是拿到任何一份「別人寫給你看的東西」都能跑一遍的順序。從最裡面問起，一層一層往外，每一層停下來看看它替前一層拿掉了什麼選項。
一、寫的那個人自己怎麼判斷。技師量到的偏差貼著容許值的邊，他心裡有一把自己的尺——做久了就會知道，這種貼邊的數字下個月很可能就出去了。這一圈管的是他的訓練、他的年資、他今天想不想惹麻煩。自問：換一個人坐在那個位子上，這份東西會不會長得不一樣？
二、這一行的慣例，把它寫成什麼格式。報告格式是全業共用的：合格、不合格，兩欄。附註欄很小，慣例上拿來寫環境溫度。想標「接近上限」這件事，表上沒有它的位置——不填不會被退件，填了也沒有人知道該放哪一格。自問：這份東西的格式是誰定的，它留了哪些欄位，又漏掉哪些欄位？
三、這家公司容不容得下另一種寫法。這個月的目標是 180 件，多寫一句附註連同覆核大約多花 15 分鐘。時間要從哪裡扣，公司的考核表上寫得清清楚楚。這一圈管的是老闆的立場、部門的指標，還有現場到底站著幾個人。自問：多做那件對的事，要從誰的考核裡扣時間？
四、公司外面的人在對它施什麼力。認證機構一年來稽核一次，看的是程序有沒有照文件走；主管機關看的是資格有沒有到期；出錢的客戶看的是最後那兩個字。三邊都沒有人問過那句附註寫了沒。自問：這家公司要向外面的誰交代，那個人真正會翻的是哪一頁？
五、整個產業預設了什麼叫正常。有證書就等於沒問題——這句話沒有寫在任何一份文件上，可是每一張報價單、每一次驗收、每一場招標都靠它運轉。它是最外面那一圈，也是最少被寫進檢討會紀錄的一圈。自問：這一行有哪句話，大家講到一半就跳過，因為預設所有人都同意？
一份儀器校驗報告，五層各追一次
底下這家台灣中部的校驗服務公司，是為了把這個結構講清楚而編出來的示意情境，沒有指涉任何真實公司。
- 個人：技師停在附註欄上的那三秒：量到的偏差是 0.42%，規格容許 ±0.5%。他知道這已經很靠近上限，手指停在附註欄上想了一下。他有意識到
- 常規：表格只有兩欄：這一行的報告格式只有合格與不合格，沒有「接近上限」這個欄位。他想寫的那句話，在表上找不到位置。格式先替他決定
- 組織：這個月要出 180 件：月考核看的是出件數，目標 180 件。那句附註連同覆核大約多花 15 分鐘。時間得有人吞
- 機構：稽核翻的是程序：認證機構的年度稽核看程序有沒有照文件走，那一句附註寫了沒，不在稽核的清單上。寫了也沒人看
- 系統：有證書就等於沒問題：整個產業靠這句話運轉，所以報告上只需要印出那兩個字：合格。運轉得很順
兩天後客戶打電話來，問這個數字能不能再高一點。他以為這通電話是打給技師的。他問的其實是最外面那一圈——一份報告的價值在這一行等於那兩個字，於是「再高一點」聽起來才像一個可以談的請求。往回數一次：技師想寫的那句話被表格擋住，表格被出件數壓著，出件數對著稽核的口徑，稽核對著整個產業的預設。五圈各自都合理，沒有哪一圈做錯事，湊起來卻讓「接近上限」這個訊息一路走不出去。要讓它走出去，任何一圈動了都算數——多開一個欄位、換一次考核的算法、讓稽核多問一句。以上為說明結構用的示意情境，僅供理解框架之用。
五層都成立的時候，這個模型還剩下什麼用
- 五層都解釋得通，等於一層都沒被驗證。這個模型最好用的地方，也是它最容易變成廢話的地方：任何一則消息，你都能在五圈各找到一個說法，而且每個說法聽起來都成立。成立跟有用之間差了一步——你要能講出「哪一圈動了，結果會變」。挑不出那一圈的時候，五個解釋只是五種說法，誰也不必為它負責。
- 越往外的那幾圈，越好拿來卸責。把原因推給「這一行就是這樣」，聽起來比檢討自己深刻，代價是最裡面那一圈被架空。實務上真的會動的通常在內側兩圈——多一個欄位、改一次覆核排程。外圈是解釋，內圈是今天就能改的東西。把兩者對調，這張圖會變成一份很體面的免責聲明。
- 這五個圈是為編輯室畫的，套到一人公司會塌。1991 年那本書預設的是一個有層級的新聞編輯室：記者、編輯、報社、外部機構、社會。今天一個人用手機拍完、剪完、上架，個人圈與組織圈壓在同一個人身上，常規那一圈則由平台的演算法代寫。圈還在，邊界糊了——用之前先確認這五個角色在你這一行還是由不同的人扮演。
用痛點的眼光數那五層
簽名只留在最裡面那一圈。
往外每一圈，做決定的人就少一個非簽名不可的理由。表格是誰定的、考核是誰排的、稽核的口徑是哪一年寫進文件的——這些東西沒有作者，也很少被寫進檢討會的紀錄，所以檢討會最後總是停在技師身上。這張圖畫得出誰在施力，畫不出誰正在痛。P.A.I.N. 的第一個字問的是「誰在痛」：在這件事上，痛的是三個月後拿著這份報告去投標、然後被退件的那個客戶。他的痛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圈裡，因為五圈畫的全是生產這份報告的人；使用它的人站在圈外。今晚可以做一件小事：翻出最近一份「照規定辦」而讓客戶不高興的文件，在頁邊補一行——這一行規定是誰定的、上一次改是什麼時候。那一行寫完，你手上就有了往外的第一個圈。
常見問題
影響層級模型是誰提出的？
Pamela Shoemaker 與 Stephen Reese，出自 1991 年的《Mediating the Message》。書處理的問題很直接：新聞內容為什麼長成這個樣子。2014 年的第三版改名為 Mediating the Message in a Digital Age，把第四圈從原本的「媒體外部」改稱社會機構，最外圈也從「意識形態」講成社會系統。順序沒有變，由內而外仍然是個人、常規、公司與組織、機構、系統。
五層裡哪一層的影響最大？
這個模型刻意沒有給答案，它的立場是五層同時在作用，強弱要看題目——碰到「規格貼邊要不要註記」，常規那一圈通常最硬，因為表格長什麼樣就決定了哪些話寫得下去；碰到「這個客戶接不接」，組織那一圈最硬。實務上更好用的問法是「哪一圈現在動得了」。動得了的多半在內側，越往外越像天氣：講得出來，短期內改不動。
這個模型只能拿來看新聞嗎？
它從新聞研究長出來，可是任何「有人生產、有格式、有人稽核」的文件都適用：檢驗報告、稽核底稿、病歷、貸款審核意見、法遵回覆，甚至內部的月報。判斷方法是問這五個角色在不在——寫的人、共用的格式、出錢的公司、外部發證與監管的機構、大家默認的正常。五個都點得出來，這張圖就能用；點不出來的那幾個，通常代表那一圈由別人代打了。
影響層級模型跟守門人理論有什麼不同？
兩個問的是不同階段的問題。守門人理論問的是一則消息過不過得了那幾道門，處理的是進來或被擋掉；影響層級模型問的是進來之後，它為什麼被寫成現在這個形狀。一個管有沒有，一個管長什麼樣。實務上常合起來用：先看這件事有沒有被擋在門外，再看它進來以後被誰的格式修過一輪。
拿今天早上讀到的那則新聞，往外數一數它經過幾層。多數人數到第二圈就會卡住——那正是常規在起作用的地方，格式已經替寫的人決定了哪幾句話寫得下去。想把前面那道門也看清楚，可以讀守門人理論；想知道為什麼偏偏是這個題目被排到你面前，另一張圖是議題設定模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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