概念地圖・Lasswell 溝通模型
作者 山姆（謝冠生）・喵喵書評創辦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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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：敘事
這一頁不只是把一個概念解釋一遍——一張自己畫的結構圖，加上拿台灣情境從頭走一次的實例演練、這個框架什麼時候會騙你，以及它接回 P.A.I.N. 之後長什麼樣。一頁必須交付的三層 →
Lasswell 溝通模型：五個問句，找出最空的那一格
社區大學的春季課程手冊印了八千本。志工分兩個週末發完，路口、早市、里辦公室，一本不剩。開課前一天調報名表：九個人，其中七個是去年就上過課的舊生。手冊發完了，這件事有紀錄；有沒有溝通到，全程沒有一個欄位在管。1948 年，政治學者 Harold Lasswell 把一次傳播切成五個問句——誰、說什麼、透過什麼渠道、對誰、造成什麼效果——並且替每一個問句都指派了一種該做的分析。
五個問句，各自對應一種該做的分析
把圖上那十個格子攤成文字，順序照鏈子由左往右走。
| 問句 | 這一格在問什麼 | 對應的分析 | 最常被跳過的地方 |
|---|---|---|---|
| 誰 | 訊息真正的來源與把關者 | 控制分析 | 只寫得出部門名，寫不出是誰刪掉了那句話 |
| 說什麼 | 訊息本身的內容與重點 | 內容分析 | 把「講了很多」當成「講清楚了」 |
| 透過什麼渠道 | 訊息走的媒介與路徑 | 媒介分析 | 只記得平台名稱，忘了接收現場長什麼樣 |
| 對誰 | 實際接到訊息的那群人 | 受眾分析 | 想招的人和拿到的人，被當成同一群 |
| 造成什麼效果 | 接收之後發生的改變 | 效果分析 | 沒有主詞、沒有人被指派，於是最容易空著 |
五格裡有四格問的是「你做了什麼」，最後一格問的是「對方變了什麼」。前四格的答案都在你自己手上，翻紀錄就有；第五格的答案在別人身上，得走出去問。成本落差就是這麼來的——也就是為什麼一張只填了四格的表，看起來已經很完整。
逐格判準：怎麼知道這一格是真的填好了
一、誰，看的是把關者。署名寫「教務組」很容易，難的是說出這段訊息送出去以前經過誰的手、誰有權砍掉一句話。控制分析要挖的就是這條看不見的審核鏈——訊息被稀釋，通常是在這裡發生的，而且發生在任何人看到成品以前。自問：這段話送出去之前經過哪幾個人？誰刪掉了什麼？
二、說什麼，要能被第三個人複述。內容分析看的是訊息還原之後剩下什麼，字數多寡在這一格不算數。把你發出去的東西交給一個沒參與的人，他若說不出「你要我做什麼」，這一格就還是空的——不管你在上面花了幾個晚上。自問：拿掉標題與排版，這則訊息剩下的一句話是什麼？
三、渠道，指的是接收現場。媒介分析寫「發手冊」「發 LINE」只算填了一半。真正要描述的是訊息落地那一刻的畫面：對方手上正在拿什麼、幾點、旁邊有誰。同一份手冊，塞進信箱和在早市遞到手上，實際上是兩種媒介。自問：對方接到這則訊息的那三十秒，他人在哪裡、在做什麼？
四、對誰，要具體到行事曆。受眾分析最常停在族群名詞：「三十到四十五歲的上班族」。那是一組人口統計欄位，離一個有作息的人還很遠——他幾點下班、哪天有空、報名要跨過幾個步驟、卡在哪一步會放棄。自問：我叫得出三個真實姓名嗎？他們的週三晚上原本在做什麼？
五、效果，要先寫成一個會動的數字。效果分析的難處在於它得在事前決定：這次如果有用，哪一個數字會變？事前寫不出來，事後就只能拿感覺補——「反應還不錯」。可被否證的效果才叫效果，其餘的都只是心得。自問：如果這次完全沒用，哪一個數字會原地不動？
一所社區大學的春季招生，把五格走一遍
- 誰（控制分析）：手冊署名是教務組，實際決定放哪四十八門課、封面用哪張照片的，是七位講師加一位志工隊長在會議室裡喬出來的。把關者查得出來，這一格算填好了
- 說什麼（內容分析）：封面大字寫「春季課程開跑，四十八門課任你選」。四十八這個數字很有份量。三天後回頭問拿過手冊的人，說得出課名的是零。選擇給滿，記憶點歸零
- 透過什麼渠道（媒介分析）：八千本手冊發在早市、路口與里辦公室；報名卻要上網填表，或平日上班時間走進辦公室。手冊到得了的地方，離報名表還有兩個路口
- 對誰（受眾分析）：想招的是下班後想學一技之長的上班族。早上十點在早市拿到手冊的，是早上十點有空的人。發放時段先幫你篩掉了目標受眾
- 造成什麼效果（效果分析）：九個人報名，其中七個是舊生。舊生願意回來，代表課本身站得住；扣掉他們，這八千本手冊換到的新學員是兩個。八千換兩個，這個比值沒有人算過
這條鏈上，前四格全都做得出來，而且做得挺認真：印量、發放路線、目標族群，樣樣有數字。問題出在第五格沒有人被指派。一旦沒人負責，前四格的成本就會自動被讀成成果——「八千本發完了」是一句可以站著回報的話，「新學員兩個」則沒有人會主動提起。更值得記住的接縫在第三格與第四格之間：手冊到得了早市，報名表卻躺在網路上；渠道走完了，路徑沒走完。下一季真正要改的，可能是把回條印在手冊背面讓人當場撕下來，加印到一萬本反而幫不上忙。以上為說明結構用的示意情境，僅供理解框架之用。
這張圖什麼時候會騙你
- 沒有回饋迴路，「我發出去了」就會被當成結案。Lasswell 的鏈是一支單向的箭，箭不會回頭告訴你它插在哪裡。於是檢討會上拿得出來的，永遠是印量、觸及數、發放天數——這些都是箭飛出去以前就決定好的數字。八千本手冊發完是一個很結實的成果，結實到足以蓋掉九個報名。圖上那條虛線是後人補的，Lasswell 原本沒有畫；補不補得上，決定了這條鏈是一次紀錄還是一次學習。
- 「效果」最容易被填成「反應」。大家都說很好、群組裡有人回貼圖、里長稱讚手冊做得漂亮——這些都是接收者的情緒，離行為改變還隔著一個動作。效果分析要的是一個會動的數字：報名數、回訪率、有沒有人帶朋友一起來。情緒最容易蒐集，所以它會自動流進那一格，把空白填到看起來像是有答案。
- 它是一張研究分工表，被當成流程圖用就走味了。Lasswell 在 1948 年寫下這五個問句，目的是替一門剛成形的學科劃出五塊田：控制、內容、媒介、受眾、效果，各有各的方法與各的專家。圖上那排較淡的方框才是重點。只讀上排、把它當成「訊息怎麼跑」的示意圖，你會覺得它跟任何一張傳播流程圖長得差不多，也就漏掉了它真正在說的事——每一段都需要不同的人、用不同的方法去查。
painpoint 觀點：最後那一格沒有主詞
五問裡唯一沒有主詞的，是最後那一格。
誰、說什麼、透過什麼渠道、對誰——四格都指得出一個具體的人或一樣具體的東西：教務組、封面那句話、八千本手冊、早市上的人。只有「造成什麼效果」懸在半空，沒有人站在那裡。沒有主詞的格子有兩個下場：被跳過，或者被自己填成想聽的答案。「大家都說很好」就是後者，它讀起來像資料，其實是一句安慰。這張圖畫得出訊息怎麼跑，畫不出收到的人為什麼不動；而《痛點》整本書問的正好是後面這件事——他現在卡在哪、卡得夠不夠深、深到願意為它改一次行為嗎。箭不會回頭告訴你它插在哪裡，你得自己走過去看。今晚只做一件事：把上一次群發出去的訊息拿出來，「對誰」那格從一個族群名詞改寫成三個你叫得出名字的人。叫不出來，前面四格都還沒真的開始。
常見問題
Lasswell 溝通模型是什麼？
1948 年由美國政治學者 Harold Lasswell 提出的傳播分析框架，用五個問句把一次傳播切開：誰（Who）、說什麼（Says What）、透過什麼渠道（In Which Channel）、對誰（To Whom）、造成什麼效果（With What Effect）。它常被畫成一條由左往右的鏈，但更關鍵的是五個問句各自對應一種研究：控制分析、內容分析、媒介分析、受眾分析、效果分析。所以它同時是一張傳播的解剖圖，也是一張研究的分工表。
Lasswell 模型和香農—韋弗模型差在哪裡？
主角不同。香農—韋弗盯的是訊號在傳輸過程中被弄糊：發訊器、通道、雜訊、收訊器，它處理的是「同一則訊息為什麼到了對面就變樣」。Lasswell 盯的是這條鏈的每一段各該由誰去研究：把關的人歸控制分析、訊息本身歸內容分析、路徑歸媒介分析，以此類推。一個在解釋失真，一個在分派工作。實務上兩張圖可以疊著用——先用五問找出沒人負責的那一段，再拿雜訊那張去看那一段是哪裡漏氣。
五問模型沒有回饋，現在還能用嗎？
能用，但要自己補上那一條。它的價值在切割：五個問句逼你把「這次溝通做得不好」拆成五段，每段都能單獨檢查、單獨換人負責。缺回饋的代價很具體——沒有那條回頭的線，做事的人會拿「我發出去了」當成「我溝通到了」。補法也不難：在第五格旁邊寫上負責人的名字和查核日期，讓那一格從一個形容詞變成一件待辦事項。
效果分析實際上要量什麼？
量一個事前就寫得出來、事後查得到的行為。報名人數、回訪率、有沒有人帶朋友來，都算；「反應熱烈」「大家都說很好」不算，因為它們事前寫不出來，事後也無從否證。一個簡單的檢查法：先假設這次完全沒用，然後問哪一個數字會原地不動。答得出來，那個數字就是你的效果指標；答不出來，代表這次溝通的目的還沒想清楚。
小團隊只有兩三個人，也需要跑完五格嗎？
越小越需要，因為小團隊的五格常常由同一個人擔任。同一個人寫內容、選渠道、猜受眾、判斷效果，最後那格就等於自己給自己打分數。跑五格在這裡的作用是強制換位：把五個問句寫在紙上，每一格逼自己拿一個外部證據來填——受眾那格要姓名，效果那格要數字。花不到二十分鐘，但它會讓你看見自己一直只在補前面三格。
把這五格填一次，最空的那一格通常就是你手上真正的問題——多數人寫到「造成什麼效果」就停筆，因為那格從來沒被指派給任何人。訊息在半路怎麼變形，香農—韋弗模型把雜訊單獨畫成一個位置；同一句話為什麼有人被說動、有人只是點頭，推敲可能性模型把說服拆成兩條路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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