概念地圖・創造性破壞
分類:經濟
這一頁不只是把一個概念解釋一遍——一張自己畫的結構圖,加上拿台灣情境從頭走一次的實例演練、這個框架什麼時候會騙你,以及它接回 P.A.I.N. 之後長什麼樣。一頁必須交付的三層 →
創造性破壞:整體變好,缺口沒人接
一條街上,兩年之間收掉了四家沖印店,開了三家手機維修攤。街還是那條街,招牌全換過。舊的做法會消失、新的做法會長出來——這句話誰都知道,也因此誰都不必再畫一張圖。真正值得畫的是中間那一段:舊的掉得快,新的長得慢,兩者之間空出一塊時間差。把兩邊加起來,那條合計線會先往下凹一段,再往上長回來。凹下去的那塊,就是已經被裁掉、還沒被新工作接住的人待的地方。這個概念出自熊彼得,但他那個年代沒有把這塊凹陷單獨畫出來——而全篇要談的,就是它。
消長的兩端與中間那塊缺口,各自是什麼
先把圖上三條線讀成文字,順序是:往下的、往上的、以及它們加起來之後的樣子。
| 圖上的位置 | 它在畫什麼 | 示意指數(第 0/5/10 年) |
|---|---|---|
| 舊產業(朱紅) | 被取代的那一端,人數一路往下,而且前半段掉得比後半段快 | 100 / 62 / 40 |
| 新產業(綠) | 長出來的那一端,起點小到幾乎貼著地面,後半段才真的加速 | 5 / 34 / 75 |
| 合計(金) | 整個經濟體的總就業,十年後確實比出發時高 | 105 / 96 / 115 |
| 中間那塊缺口 | 合計掉到第 0 年水準以下的那段時間,凹陷最深在第 5 年 | 第 5 年比第 0 年少 9 |
| 交叉點 | 新產業的人數第一次超過舊產業,大約落在第 7 年——遠在缺口最深之後 | 兩邊都約 52 |
表裡最容易被跳過的是最後一列。缺口最深是第 5 年,兩條線交叉卻要等到第 7 年——中間隔了兩年,而那兩年裡,帳面上「新產業正在起飛」和現場「還是沒人在請人」是同時成立的。多數討論只看得到第 0 年與第 10 年這兩個時點:105 變成 115,多了 10 點,於是結論是好事。把第 5 年放回去,同一張圖多出一個 9。這兩個數字沒有互相反駁,它們回答的是不同的問題。
這條曲線上,你這行走到哪裡了
一、先分清楚掉的是產值還是人頭。兩者會脫鉤,而且常常反向。有些行業營收撐住了、人卻先減,因為設備吃掉了工序;有些行業人還在、單價先崩,那是還沒開始裁的前一站。搞錯哪一條先掉,你會把「還有三年」誤讀成「還有三個月」。自問:過去三年,你這行的營收掉得比人頭快,還是人頭掉得比營收快?
二、看新那條線接不接得住同一批人。圖上綠線往上,不代表往上的那格是原本紅線裡的人。新工作要的技能、年齡帶、地點,只要有一項對不上,兩條線就只是在同一張圖上各走各的。自問:新長出來的職缺,招的是不是你這行原本的人?
三、缺口的寬度比深度更會咬人。少 9 聽起來還好,換算成「三年沒有收入」就完全是另一件事。同樣深的凹陷,撐半年是週轉問題,撐三年是人生問題。自問:從舊工作消失到新工作補上,中間隔的是幾個月,還是幾年?
四、確認那個「總數變多了」有沒有落到人身上。加總是一種算法;經驗不會被加總。合計 115 這個數字沒有任何一個人領得到——它是把所有人的處境壓成一格之後的產物。自問:這個變好的總數,能不能指出至少一個具體受益的人的名字?
五、判斷你站在交叉點的前面還是後面。交叉點之前,市場上大多數的位子仍在舊那條線上,轉過去要付學習成本;交叉點之後,舊那條線上的位子開始變成稀缺技能,留下來反而可能有溢價。同一個決定,站在不同段落答案相反。自問:你這行的新舊人數,交叉過了沒有?
一家茶葉初製廠的三年,走一遍
- 第一年春天:一家山邊的初製廠靠八位老師傅顧萎凋、炒菁與揉捻,做出來的毛茶固定交給三家精製廠。舊做法還在賺錢
- 第一年冬天:其中兩家客戶改向裝了連續式萎凋與自動揉捻線的同業拿貨,同級毛茶報價低了一成。單子先少,人還沒動
- 第二年:老闆咬牙裝了半自動線,一條線扛掉大半體力工序,現場從八位師傅減到三位。五個位子當場不見
- 第二年下半:同一個鄉裡開了兩間小型自烘品牌,還多了一間接分裝與代工的小廠。新的工作真的長出來了
- 第三年上半:那幾間新的招人,要的是看得懂設備參數、會拍產品照、能在半夜回訊息的人。五位老師傅裡,一位進去顧設備。四位還在等
- 第三年年底:整個鄉的茶業從業人數比三年前多了;那四位師傅的年收入,比三年前少了七成。兩件事同時為真
這個鄉的合計線走的就是圖上那條金線——先凹,再長回來,而且真的長得比出發時高。可是把時間軸切開看,凹陷那兩年沒有被任何人平均掉:新增的位子開給了回鄉的年輕人與外地來的行銷,減掉的位子屬於做了二十年炒菁的手。技能當然轉得動,只是轉過去的方向對不上——手上的功夫愈精,愈難換成參數表與拍照打光。所以這一格的接縫不在「產業有沒有轉型成功」,那早就成功了;接縫在那四位師傅的第二年到第三年,中間沒有任何一條線負責接住他們。政策、補助、職訓能施力的位置是這塊凹陷的寬度;把紅線扳回去這件事,愈用力愈貴。以上為說明結構用的示意情境,僅供理解框架之用。文中數字僅供理解框架之用,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。
這張消長圖什麼時候會騙你
- 它把減掉的人和加上的人算成同一種單位。合計線之所以能畫出來,前提是紅線少一格等於綠線多一格。現實裡這兩格的年齡、地點、時薪、通勤距離全都不同。一個五十五歲的師傅離開,一個二十六歲的行銷入職,圖上是零變化,人生是兩件事。看到合計線回升就宣布問題解決,等於用加法蓋掉了分配。
- 它是回頭才畫得出來的圖。站在第 5 年的現場,你手上只有一段往下的合計線——它會不會回升、第幾年回升,當下沒有人知道。事後看凹陷是過渡,當下看它跟衰退長得一模一樣。用這張圖安慰站在第 5 年的人「再等等就好」,是拿還沒發生的資料去要求別人現在忍耐。
- 它假設兩條線在同一個地方。舊產業的位子多半黏在原本那個鄉鎮,新產業的位子常常長在都會區或線上。圖上兩條線共用一個橫軸,現實裡中間隔著搬家、租金與家人。缺口的真正寬度,常常是地理量出來的,技能差距只佔其中一段。
總體的加總,接不住個體的那幾年
加總起來的成長,落到個人身上是一段沒有人替你付的空白。
《痛點》裡反覆講一件事:市場的痛不是統計出來的,是有人真的在某個時刻付不出某一筆錢。這張圖畫得出十年後多出來的那 10 點,畫不出那四位師傅在第二年冬天是怎麼跟家裡開口的。它連缺口有多深都標得出來——9——卻標不出這 9 裡面誰是第一個撐不住的。所以拿它當創業或轉職的判斷工具時,值得停在凹陷那一段:缺口所在的那幾年,正是需求最密集、最沒人服務、也最沒人願意做的一段。被留在紅線上的人要的東西非常具體——三個月內能開始收錢的技能、願意收四十五歲以上學員的訓練、能接受斷斷續續出勤的工作型態。願景在這裡派不上用場。多數新創看的是綠線,因為那裡故事好聽;但綠線上的客戶已經有人搶,凹陷裡的客戶還在原地。今晚就做一件事:列出你這行五年前有、現在沒有的三個工作。
創造性破壞,常見問題
創造性破壞是誰提出的?跟破壞式創新一樣嗎?
這個概念出自經濟學家熊彼得,講的是新的生產方式在長出來的同時,會把舊的生產方式拆掉,兩者本來就是同一個過程的兩面。它跟破壞式創新的尺度不同:創造性破壞看的是整個經濟體的消與長,主角是一群產業與一群人;破壞式創新看的是單一市場裡,某個從低階或邊緣切入的產品怎麼把在位者頂掉,主角是兩家公司。混用最常見的後果,是拿公司層級的競爭策略去回答一個整體就業的問題,然後發現怎麼答都不對。
總體數字明明變好了,為什麼我覺得日子更難?
因為那兩件事測的不是同一個東西。圖上第 10 年的 115 是把所有人加起來的結果,你的體感是你自己那一格。加總會把「五個人失業、六個人就業」壓縮成「淨增一人」,而被壓縮掉的那五個人並沒有消失,他們只是不在那個數字裡。更關鍵的是時間:整體回升可能發生在第 8 年,你的收入斷點發生在第 2 年,中間那六年不會因為結局變好而被追認。看到總體數字與體感衝突時,多半是兩邊在講不同的時間段,沒有人說謊。
政策能不能擋住舊產業消失?
把紅線扳回去這件事,代價通常落在綠線上——保護舊做法的成本,多半是由還沒長大的新做法與消費者一起付的,而且付了也很少真的擋得住。比較站得住腳的介入點是那塊凹陷本身:縮短它的寬度(讓斷點到再就業之間的時間變短)、墊高它的底部(讓那段時間有收入可撐)、以及把訓練資源放在缺口所在的年齡帶與地區,而不是放在最好招生的族群。判斷一項措施有沒有打在點上,看它處理的是曲線的方向,還是曲線之間那段時間。
我怎麼知道自己現在在不在缺口裡?
三個訊號同時出現時,多半是。第一,你這行的職缺數在減,但要求的年資在增——那是位子減少、篩選變嚴的組合。第二,你的技能在新開的職缺敘述裡完全沒被提到,連當作加分項都沒有。第三,同業裡年紀比你小十歲的人開始去做別的事,而且沒打算回來。三個都中,代表你站的位置在紅線上而且過了轉折;這時候要問的是往哪個方向轉還來得及;至於要不要轉,時間已經替你答完了。
那三個工作列出來之後,通常會分成兩種:一種是被設備吃掉的工序,一種是被別人的商業模式繞過去的環節。想弄清楚自己屬於哪一種,可以接著看破壞式創新怎麼從低階把在位者頂掉;想知道綠線那一段還能往上長多久、什麼時候會碰到極限,就看S 曲線那張圖。
同一個概念,站上還有別的講法——
拆給你聽:生意沒做錯,為什麼還是被淘汰喜歡這篇文章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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