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點之尺 · 拆解《你會問問題嗎》
讀過近千本商業書,這篇不複述內容——只用《痛點》的 P.A.I.N. 之尺,挑這本書最該被戳的那一格,講一句你帶得走的判斷。拆一本書的四個步驟 →
你問市場的那句話,多半只是想討個點頭
你把樣品端到朋友面前,問了一句:「你會不會想要這個?」對方點頭,笑著說不錯欸、有需要會買。你那晚睡得特別安穩。三個月後產品上線,當初點頭的那幾個人,一個都沒掏錢。
朋友沒有存心騙你。真正出問題的,是你問出口的那句話:它從頭到尾都沒在問你什麼,只是在討一個「對」。你早就把答案寫好了,再拿去請人簽名。
讓人閉嘴的問題,問號後面藏著答案
馬奎德在《你會問問題嗎》把這件事戳破得很乾脆。他訪過上百位企業領導者,發現多數人卡住的地方,是問了一種會把人嘴巴封起來的問題:「進度為什麼落後?」「這是誰出的主意?」這種話結尾掛著問號,句子裡卻裝滿了指責,問的人根本不打算聽真答案,只想聽對方認錯。他把這叫讓人閉嘴的問題,另一頭是讓人開口的問題:真心想知道、不預設誰對誰錯、把對方腦袋裡的東西勾出來。同一件事,換個問法,一個讓人縮回去,一個讓人願意把真話交出來。
他還追問一個更難的:領導者為什麼寧可下命令,也不肯開口問?答案有三個。一是面子,怕問了顯得自己不懂,好像承認這個位子坐得心虛。二是趕,急著把事情推下去,開口宣布比停下來問快多了,問下去還得花時間聽。三是他早就愛上自己心裡那個答案,問,只是想找人幫他背書。馬奎德說,我們從三歲以後就慢慢不會問了,因為大人開始獎勵「知道答案的小孩」,冷落那個一直追問為什麼的小孩。
面子、趕、早就愛上答案——創業初期的你全中
把這三個理由抄一遍,你會發現它講的根本就是創業初期的你——只是你想封住嘴巴的對象,從辦公室裡的下屬,換成了門外那整個市場。你怕的不是他們沉默,是他們開口說真話。
你不是不會問市場,你是不敢問那題真的。你端出去的「你會不會想要」,跟主管那句「這是誰的主意」得的是同一種病:它想要的只有一個點頭,好替你心裡那個早就選定的產品撐腰,真相反而是它最不想碰到的東西。再往深一層看,你心底其實清楚,只要問得夠老實,市場很可能回你一句「其實還好」——那句話會把你這半年的心血一次歸零,所以你寧可問得含糊,換一個模稜兩可的微笑。你早就決定要做了,會去問人,不過是想找個伴陪你一起相信。
起手式是一句「我不知道」
馬奎德說,會問問題的領導者,起手式是敢在眾人面前講一句「我不知道」。這句話搬到創業,重得多。你得先承認: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人,真的痛到願意為這件事付錢。肯把這句話講出口,你才算把眼睛睜開,讓真實的答案有機會走進來。
承認完,問法就自己變了。你不會再問「你會不會買」,那句話是在替未來的自己編故事。你會改問已經發生的事:上一次遇到這個麻煩是什麼時候?那天你怎麼硬撐過去的?為了繞開它,你到現在花掉了多少錢、多少時間?問完這些,你還得練馬奎德書裡那套最不起眼的功夫——閉嘴,等,然後輕輕追一句「然後呢」。真正值錢的答案,幾乎都藏在對方第一個回答之後那段沉默裡,而急著接話的人永遠聽不到。
問禮貌,還是問他熬過的那幾個月
你可以拿兩個問法擺在一起感覺看看。問「你覺得這個 App 好不好用」,對方頂多回你一個客套的分數;問「你上次為了記帳,把一張張發票手動敲進 Excel,是撐到第幾個月才放棄的」,他會突然眼睛一亮,開始倒帶那段真實的難受。前一句在測他此刻的禮貌,後一句在挖他過去的歷史。禮貌只值當下那一秒,他真金白銀熬過的那段日子,才是你能站上去的地面。
《痛點》這把尺量的就是這道痕跡:一個人願不願意掏錢,藏在他過去為這件事忍過的痛裡,而他嘴上那句「會啊我需要」量不出來。誘導出來的點頭是全世界最便宜的一種資料,因為它讓你付出零成本,就換到一整晚的安心;而你為那份安心付的真正代價,是三個月後那批沒人下單的庫存。
把最難問的那題,常常掛在嘴邊
更值得偷學的,是馬奎德對「問」的定位。厲害的領導者不會問完一輪就收手,他們把問問題變成團隊裡一直開著的空氣,讓壞消息能一路走到自己面前。創業也一樣,你不會驗證完就收工,往後每一次跟使用者碰面,都得逼自己問出那句最可能被打臉、卻最靠近真相的話。把難問的那題常常掛在嘴邊,你的公司才會慢慢長成一台一直在學的機器;這台機器越早開機,你往後要走的冤枉路就越短。
今晚先別再排練那句「你會不會想要」了。挑三個你覺得最有可能痛的人,約其中一個坐下來,只問他上個月為這件事最狼狽的那一次。你自己閉嘴,讓他把話講完,再輕輕追一句「後來呢」。他願意為那一次花過的錢,比他對你產品的任何稱讚,都更靠近你真正想知道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