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點之尺 · 拆解《廣告狂想生物》
分類:行銷
讀過近千本商業書,這篇不複述內容——只用《痛點》的 P.A.I.N. 之尺,挑這本書最該被戳的那一格,講一句你帶得走的判斷。拆一本書的四個步驟 →
泰國廣告把人放回來,你還得把錢放回來
維猜的正職不是寫書。他是泰國鮭魚廣告製作公司的創意總監,這本書的原名叫 Insight Job,直譯過來大概是「靠洞察吃飯的那份工」。書裡有一段很不體面的紀錄:提案被改,他得在十八個小時內重寫一支 Tinder 的廣告腳本。他寫的不是那支腳本後來多成功,是那十八個小時裡人的樣子。
所以這本書不太像一般的創意書。它比較接近一本工作碎念本——開會吵起來、卡在半路、想到一半發現整個方向都要拆掉重來,全都留在紙上。整本書留下最多的,是那些還沒成形的中途。
但通篇有一句話一直在跑,跑到最後都沒停:現在這樣說,真的有人會有感覺嗎?
整本書只守一道關卡,叫「會不會有人有感覺」
廣告人拿到的需求單,多半寫的是品牌想說什麼:我們今年主打健康、我們想強調在地。維猜的動作是把這張單子翻過來,問聽的人此刻在過什麼日子。他書裡有個講法很白,說創意做壞掉的時候,通常是離人太遠了。
這件事說起來像廢話,做起來幾乎每個人都會漏。舉個例子:一個賣除濕機的人,把文案寫成「省電三成、靜音運轉」;而住在他隔壁那位媽媽,真正記得的是上個禮拜她把孩子的棉被抱出來,湊近聞了一下那個味道。你把行業換成你自己在做的那行,這個落差通常還在。
維猜的功夫就下在這一段:想句子之前,先把人擺回房間裡。這一格他寫得比多數談行銷的書都實在,因為他攤出來的是他自己反覆走進死巷又走出來的過程,不停在原則那一層。
現在這樣說,真的有人會有感覺嗎?
這句話最狠的地方,在於它問的是「現在」。不是這個概念好不好,是你此刻寫下的這個版本、這個語氣、這個長度,有沒有人會在滑過去的時候停住。書裡那十八個小時之所以難熬,就是因為他改到第幾版都還是得回來面對同一句話——上一版過不了,這一版憑什麼過。
泰國廣告之所以能跨過語言傳到台灣來,靠的也是這個。你聽不懂那句泰語,可是你看得懂那個人尷尬的表情、看得懂他被戳中的那一秒——因為那一秒是從真的人身上撿來的,撿得夠準,就不需要翻譯。
多數人做內容的順序是倒過來的:先把話說完,再回頭找一個誰來當受眾。順序一顛倒,你就永遠在替自己的句子找理由。
他量到「有感覺」就停手了
接下來是這本書幫不到你的地方,而且我認為他沒有義務幫。
廣告的成績單長這樣:有沒有人看完、有沒有人轉給朋友、隔天還記不記得。這些都真的能量。生意的成績單是另一張:有沒有人把錢掏出來,掏了多少,掏第二次沒有。維猜整本書都停在第一張表上,那是他的戰場。
問題是很多人會把這本書當作生意的答案來讀。你照著他的方式做,很可能真的做出一支讓人有感覺的東西——然後發現有感覺的人跟願意付錢的人不是同一批。感覺這一格他替你補滿了,痛得夠不夠深、深到肯付錢,這本書一個字都沒問。你得自己補。
這中間的距離比想像中遠。一個人看完你的東西心裡動了一下,成本是零;他為了解決同一件事,去年已經買過兩個不管用的方案、還花了一個週末自己弄,那才叫痛得夠深。前者你在書裡量得到,後者要你去翻他的消費紀錄、問他上一次為這件事花掉什麼。
維猜的客戶是品牌,品牌的預算已經在桌上了,所以他天生不必問這題。你如果是自己開店、自己做產品、自己接案,桌上什麼都沒有,這題就是你的第一題。
廣告創意的書架上,這本坐的位置不太一樣
這類書我翻過一疊。絕大多數是得獎作品的回頭敘事:先把成品擺出來,再倒推一套聽起來很順的方法論,讀完你會很爽,但你手上那個卡住的案子還是卡住。因為卡住你的從來都在前面十七次被打回來的地方。
維猜寫的剛好是那十七次。這是同類書最缺的一塊,也是我願意把它留在書架上的理由——它讓你看見洞察是一件體力活:一個人把同一句話反覆問到自己都煩。
唸給一個活人聽,看他接的是哪一句
把你要對客戶說的那一句話,找一個真的可能掏錢的人,當面唸給他聽。
然後你只做一件事:記下他接了什麼。
他要是接「這個我懂」「對啦現在大家都這樣」,你拿到的是有感覺,維猜那一關你過了。他要是接「那多少錢」「什麼時候有」「可以先給我試嗎」,你拿到的是另外一種東西,那種東西後面才連得到帳戶。
兩種回應聽起來都很像成功。你把它們分開記在同一張紙的左右兩邊,記滿十個人,那張紙會告訴你,你現在做的到底是一支好廣告,還是一門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