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點之尺 · 拆解《家族守護者》
作者 山姆（謝冠生）・喵喵書評創辦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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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：理財
讀過近千本商業書，這篇不複述內容——只用《痛點》的 P.A.I.N. 之尺，挑這本書最該被戳的那一格，講一句你帶得走的判斷。拆一本書的四個步驟 →
家族憲法簽完了，你還沒問過任何一個使用者
「傳承不是把資產交出去，而是把制度建立起來。」《家族守護者》的作者之一、律師鄭策允這樣說。整本書就是照這句話蓋起來的：控股公司、閉鎖性公司、家族信託、家族憲法、遺囑與遺囑信託，一路排到跨境資產、不動產傳承與遺產贈與稅怎麼算，288 頁裡有將近三分之一在處理稅。
另一位作者洪連盛是會計師，兩個身分擺在一起，這本書的性格就定了：它不講情懷，它講規格。中文世界談傳承的書大多停在「要溝通、要有胸襟」，很少有人願意把房地合一、境外資金、保險金要不要計入遺產這些條件攤開寫。他們攤了。
所以「怎麼做」那一格，這本書給得比同類書都足。真正沒被翻開的，是更前面那一格。
你問的是專家，要用的人是孩子
一位六十幾歲的老闆決定處理傳承，第一件事幾乎都一樣：打電話給會計師，再約律師。接下來半年，他會反覆聽到三種答案——這樣做合不合法、能省多少稅、股權會不會被稀釋。半年後他手上會有一份很漂亮的架構圖。
這是一場標準的產品開發，只是訪談對象全錯了。會計師和律師是供應商，他們負責告訴你這東西做不做得出來。至於做出來以後有沒有人真的會用它，那要問使用者——使用者是孩子、是配偶、是還沒進門的媳婦。
《痛點》裡最基本的一條規矩就是這個：動手之前，先確認有人要。傳承這件事，多數人把這一步完整地跳過去了，而且跳得理直氣壯——畢竟錢是我的，制度當然我說了算。
家裡沒有一個人叫「家族」
這本書從頭到尾有一個安靜的預設：「家族」是一個會痛的主體，痛的是同一件事，所以制度設計得夠好，痛就解了。
但你走進那個客廳，找不到一個叫「家族」的人。你會找到父親，他怕的是自己一走，二十年攢的東西三年就散；找到老二，他真正想問的是憑什麼位子是哥哥的；找到嫁進來八年的媳婦，她想知道自己算不算這家人、孩子那一份會不會被算少。
三個痛，方向完全不同。而家族憲法通常只解掉第一個——因為要求開會、擬章程、找律師的人，就是父親本人。他解的是自己的痛，卻要另外五個人簽名遵守。
【一位開紡織廠的父親，花了一年半、請了兩家事務所，做出一份三十七條的家族憲法。簽名那天全家都到齊，沒有人反對。第三年，老二自己在外面開了一家小公司，做的正好是憲法裡寫「不得競業」的那一塊。父親問他為什麼，他說：那天你們念到第十二條，我就已經沒在聽了。】（舉個例子。一份誰都沒反對的東西，跟一份大家真的要用的東西，中間往往隔著好幾年才看得出來的距離。）
爸爸半夜會醒，孩子睡得很好
要看一個痛是不是真的，最誠實的辦法是看他已經為這件事花掉什麼。用這條去量傳承，結果會很難看。
父親付出的是實打實的東西：律師費、會計師費、一年半的來回、失眠、跟兄弟姊妹翻臉的風險。他的痛百分之百是真的。
孩子付出了什麼？多半是零。他們既沒為這件事花過錢，也沒為它熬過夜，甚至沒把它當成一個「現在的問題」——在他們的時間表上，這是二十年後才會發生的事。零成本的人，不會去遵守有成本的制度。這跟人品無關，跟位置有關。
這本書把工具寫得很齊全，但工具解決的是父親那個已經在痛的痛。要讓孩子開始痛，得先有一件事讓他付出點什麼——參與一次真正的決策、承擔一次會賠錢的判斷、或者親眼看一次別人家因為沒制度而拆掉。書裡的第四章確實談了後代財富管理能力的養成，方向是對的，只是分量遠遠不及稅務那一篇。
一份制度真正的成本，寫在遵守的人身上
第三篇的稅務策略是全書最硬的部分，硬到可以拿去跟事務所對帳：這樣安排省多少、那樣安排差多少，數字精確到你可以照著做決定。
但有一筆帳整本書沒有算。
家族憲法上路以後，每一年會擋掉幾個決定？老二想投的案子被第十二條卡住一次，第二年又一次，第三年他學會不再提。這些被擋掉的東西沒有發票、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張報表上，可是它在累積。累積到某一年，那個最不同意的人會發現，硬碰硬的代價比忍下去便宜——然後他就走了，帶著他那份股權，和他本來可以替這家人賺到的東西。
省下的稅算得出來，這筆年費算不出來，而且它是由那個最沒有發言權的人替你付的。
擬章程之前，先安排三場單獨的飯
把你手上那份草稿先鎖進抽屜。
分別約三個人吃飯——一個一個約，不要一起，不要在公司，不要帶簡報。每一場都只問同一題：「如果十年後這家的錢和公司都還在，但我不在了，你最擔心的是什麼？」
然後閉嘴。不要辯論，不要解釋你已經規劃了什麼，不要在對方講到一半時說「這個我有想到」。只記下來。他們講的第一句話通常是客套，第三句話以後才是真的。
三頓飯吃完，如果三個答案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，你那份草稿至少有三處要改。如果三個人講的都跟你原本想的一樣——那更值得警惕，代表他們還在對你講客套話，這頓飯得再吃一次。
把那三張筆記壓在會計師給你的稅務試算下面，一起帶去下一場會議。先念那三張，再翻試算表。
這是一篇讀書與觀念的拆解、也是個人觀點，不是投資建議。作者是書評人、不是理財顧問；投資有風險、過去績效不代表未來，文中的數字與例子只為說明，請自行查證、量力而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