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點之尺 · 拆解《提升未來》
作者 山姆（謝冠生）・喵喵書評創辦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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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：創新
讀過近千本商業書，這篇不複述內容——只用《痛點》的 P.A.I.N. 之尺，挑這本書最該被戳的那一格，講一句你帶得走的判斷。拆一本書的四個步驟 →
真正的未來，長得像你家那台一直卡紙的印表機
你一定看過那種影片：陽光灑進一間潔白的智慧廚房，冰箱輕聲報出今天的食譜，孩子笑著出門，一台無人車已經在門口等好。尼克・佛斯特做了半輩子這種影片——他當過 Google X 的設計主管，再往前是 Sony、Nokia、Dyson。《提升未來》這本書，是他回過頭把自己這一行的底掀開：那些發亮的未來，多半只活在影片裡，從沒真的走進誰的生活。
談未來的書，多半在做兩件事：替你預測十年後長什麼樣，或者喊著「一切皆有可能」。這本兩件都不做，它做的是拆穿。而用痛點的眼光讀，你會發現它拆穿的手法，跟一個創業者身上該有的本能是同一件事：別被漂亮的劇本騙，回到那個沒被修圖的、有人真的卡在裡面的現在。
那支未來影片裡，沒有一個人在痛
你仔細看那些概念影片會發現一件怪事：它從頭到尾都在演一個很炫的解法，卻從來沒告訴你，它到底在解誰的什麼痛。畫面裡每個人都在微笑，沒有一個人皺著眉、沒有一個人被什麼卡住。它的起手式，永遠是「要是能這樣，該有多好」；至於「有沒有一個人，正被這件事折磨得受不了」，這種問題它連問都沒問過。
這一刀，正好戳中痛點世界觀最在意的那一格：動手之前，先找到那個真的在痛的人。一個解法要是配不上一個具體的痛，它再炫，也只是憑空長出來的。佛斯特看穿的就是這件事——太多「未來」是先愛上了那個發亮的畫面，才回頭去湊一個聽起來像問題的問題。
【一本旅遊手冊上的那片沙灘，永遠空無一人、海水透藍，你獨自躺在最好的角度。真的飛過去才發現，人擠人、沙子燙腳、旁邊還有人在喊賣烤玉米。手冊沒騙你這地方不存在，它只是把所有不上鏡的東西，一格一格修掉了。】這只是個比喻。多數「未來提案」賣的，就是那張修過圖的沙灘——把摩擦、把人潮、把不方便全刪光，只留下最美的那一格。
真正的未來，又舊又卡，還缺一角
佛斯特這本書最值錢的東西，是一個他取名叫「平庸的未來」的概念。你我真正要住進去的未來，不是發表會上那間發亮的樣品屋。它是你新買的智慧音箱，擺在一支用了十年的舊水壺旁邊；是你半夜被垃圾郵件的通知吵醒；是更新更到一半、卡在那裡動不了的軟體；是那台你罵過一百次、卻還是天天在用的印表機。新的東西從來不會把舊的整組換掉，它只是硬擠進來，跟一堆老掉牙的、壞掉的、將就著用的東西混在一起。
這正好接上《痛點》那把尺最底層的一句話：真正的需求，長在真實而平庸的現在裡，不在那張光鮮的渲染圖上。渲染圖裡沒有摩擦，所以你看不到痛在哪；而痛，恰恰只住在有摩擦的地方。你想替一件事找到真需求，得走出那間乾淨的樣品屋，到外面那條坑坑巴巴、有人天天在上面跌倒的馬路上去看。
這也是為什麼很多「很有遠見」的產品，做出來沒人要。它們解的是渲染圖裡那個乾淨世界的問題，可沒有人活在那個世界。大家都活在卡紙的印表機旁邊。
「做得出來」離「有人痛到要」，還隔著一整條街
佛斯特給了一個想事情的框架，四個詞：能不能做、該不該做、可能會怎樣、別去做（Could、Should、Might、Don't）。四個詞裡最刺人的，是頭尾那兩個之間的距離——你「做得出來」一個東西，跟「有人痛到願意為它掏出時間或錢」，中間隔著一整條街，而絕大多數的未來簡報，只證明了「做得出來」這一頭，就急著慶功了。
痛點世界觀會很煞風景地追問一句：技術上炫，不等於有人要。一個東西你能做、看起來也很酷，這些都只回答了「Could」；它有沒有解掉某個真的在痛的人的某個真的很痛的問題，那是完全另一個問題，也是唯一算數的那個問題。佛斯特那個「Don't」——有些東西你明明做得出來，但就是別做——講的其實是同一種克制：先確認有人真的需要，再讓它從影片走進現實（喬治・戴伊那套〈這點子值不值得做，先過三道篩〉，問的也是同一件事，只是換了三個問句）。
先把那張發亮的渲染圖關掉
這本書不會塞給你一張待辦清單，它換給你的是一副看穿唬爛的眼睛。但真要抓一個今晚就能做的動作，可以是這個：挑一件你最近很想投入的事——一個產品點子、一個副業、甚至一個你腦中「未來的自己」的樣子——先把那張發亮的渲染圖，在心裡拆掉。
然後把它放回一個又舊又卡的真實現在，問自己三句話。這裡面，摩擦在哪？（要是每一格都順順的，那多半是你自己修過的圖。）那些不會消失的舊東西呢？（真實世界不會整套換新，你的新點子總得跟一堆舊麻煩黏在一起活。）還有最要命的一句：這裡面，到底誰在痛？找得到一個真的被卡住的人，你手上八成是個真需求；找了半天全是微笑、沒有一張皺起的臉，那你嚮往的可能不是未來，是一張自己修過圖的沙灘。
你大概不會去做什麼概念影片，也不必替誰規劃十年後的世界。但佛斯特這一整本書，說到底就是想把你的目光，從畫面正中央那個發亮的東西，挪到沒人願意拍的邊角去——去看那台還在卡紙的印表機、那條還沒鋪平的路。下次你要投入一件事之前，先在那些沒被修圖的角落裡待一會兒。真需求要是在，它就躲在那裡；那裡空空的，你再漂亮的未來，也先別急著蓋。